元凰到了第二日午时才醒来,北辰胤拿了本书正靠在床上看着。元凰望着那人披散下来墨蓝的长发,忽然发现还有不少压在自己身下。猛的想要坐起身,却又嘶了一声跌回被褥中。
北辰胤看到他醒来,又伸手将两人身上的薄毯拉上盖好。元凰的脸色青红白黄变了一通,想着那人必是怕抽走头发把自己弄醒而一直呆在这里不动,最终小声问道:“昨晚……是不是又压疼你了?”
北辰胤点点头:“还好,已经习惯了。”说完将书放下,伸手将他额上的发丝理过耳后。元凰摇了摇头,蹭着他的手在枕头上动来动去,最终对上那人等待的视线,过了一会,又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睑看向别处:“看……看什么看。”
“那两坛酒……”北辰胤将手从元凰耳后移开,又自鬓边往脑后轻轻梳理过去,“你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忘了告诉我?”
元凰撇撇嘴,从薄毯里抽出手来,勾住那人抚着自己脑袋的手,又伸出两只手指探入掌心,缓缓画着圈儿:“……那不关我的事。踏月节的酒里本来就有那些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北辰胤很耐心:“到底是什么?”
“……缠绵而已,最普通的那种。”元凰说完又微微翘起了嘴角。“应该是苗人拿山上的药材自己配出来的,对身体危害不大,味道也更好些——你说这样好不好笑?下药居然下到了我头上,哈。”
“……”不知道说什么好,北辰胤只有将握着青年手指的手握紧了些。元凰只觉得手指上的温度好像烟花似的,直直的顺着指尖钻入心里,再在脸上绽出浅浅的绯红,于是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北辰胤摇摇头,抬起另一只抚了抚他凌乱的红发。“那……还有呢?”
“还有什么?”元凰抬起眼望着他好久,最终在对方微微眯起的目光中了然过来:“那两坛酒是我从苗人手里买来的……反正我留了银子,不卖也是卖。”
“早知道昨晚就不让你穿那件新衣裳出去了。”说罢又低头摊进枕头里,元凰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昨晚有多少姑娘盯着你猛瞧。后来我们去了后山,居然还有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跟在后面,一直在偷偷看你。你走后,我便施了身法悄悄回头,哪知人竟不见了,我就拿走了酒,在原地丢下了几块银子——其实这酒本也是为了昨晚的踏月节而备,若是让她追上你,肯定也是要送你喝的。”
“这就是你说的买酒?”北辰胤哭笑不得,心想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元凰能想到这种法子了——这样便不算收了人家的礼,又能将酒带走。“真是胡闹。”
元凰撇撇嘴,又抬头在他手上蹭了两下:“反正喝都喝了,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在嘛。”
‘昨晚有你也没见着拿出什么解药……’北辰胤默默想着,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正想告诉你,昨晚我根本没看到有人跟着我们到后山。”
“……?”
“我们上山的时候根本没有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以我的修为,怎会感觉不到周围有人靠近?”说着垂下了攥着元凰手指的手,伸进被窝里。北辰胤坦然的对视着青年错愕的目光,示意自己没有骗他。“就算是你,也不能保证在山道那样落叶横枝密集错杂的地方行路而不发出一点声音,何况只是一名普通的苗女?”
“………………”元凰瞪大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赌气似的翻了个身,摊平在床上道:“反正喝都喝了……我们都喝了,怕什么。”
两人就此再无话语,就这样沉默了下来。时光好像放慢了脚步停在这一刻,室内花草的清香被高温发散了出来,升腾在屋内萦萦绕绕的调和着微妙的氛围。直到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溜进来,洒在青年自床上落了一地的火红长发上,北辰胤忽然“嗯”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掀开毯子将昨晚丢在地上的外衣拾了起来。元凰歪过脑袋微眯起眼悄悄看着他的动作,只见北辰胤两指在内怀的口袋里翻了翻,从里面挑出一根细长的竹枝,又顺着扯出了一小团青绿的事物。北辰胤转过身拍了拍元凰的头,将竹枝放在他手中:“昨晚在市集上看到的,觉得有些意思就买下了……嗯,原本想昨晚就送你,险些忘了。”
元凰接过一看,不由得嗤了一声——那竹枝上系着的竟是一只圆滚滚的草叶编成的小兔子。长长的叶尖在后端翻了面再抽出作为耳朵,前面的脑袋上点了两抹朱砂作为眼睛。空心的肚子里放了几只细小的苗银铃铛,竹棍提起晃动兔子的时候便会叮铃铃的作响,颇为细致可爱。
“……小孩子玩的东西,哼。”说罢将竹枝放回被子上,抬起眼斜斜瞧着北辰胤:“难道过了昨晚,你还有什么话没说给我听的?”
北辰胤闻言不由咳了两声,只得伸手抓过元凰的手腕,将细细的竹枝塞回了他手上,又一根根掰过对方的手指固定好,攥紧了不松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别闹。”
元凰啧了一声,仰躺在床上一只手提着竹枝,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甲盖蹭着竹兔儿的腹部,轻轻弹拨逗弄着,又不时翘起中指轻轻敲敲兔子脑袋捏捏耳朵,过了一会才将之小心翼翼的插到了床头。
……